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传统与现代的平衡之道

老字号企业作为中华商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深厚的历史积淀和文化认同。然而，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商标法律体系的完善，老字号之间的商标权争议日益增多，尤其是在不同地区或不同行业使用相同或近似商标的情况下，商标冲突成为制约老字号企业发展的一大难题。在此背景下，商标共存协议作为一种解决商标冲突的法律机制，逐渐受到老字号企业的重视。本文将围绕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的概念、法律依据、适用情形、实践案例及其意义进行深入探讨。

老字号与商标冲突的背景

老字号是指历史悠久、信誉良好、具有鲜明民族特色和文化价值的企业品牌。根据商务部的定义，中华老字号是指在长期生产经营中形成，拥有世代传承的产品、技艺或服务，具有较高社会认知度和良好商誉的品牌。然而，由于历史原因，许多老字号企业在早期并未及时注册商标，导致同一品牌在不同地区或不同行业被多个主体注册使用，从而形成商标共存的复杂局面。

例如，“王老吉”与“加多宝”的商标之争、“稻香村”南北之争、“同德兴”在不同地区的商标使用等，都是典型的商标冲突案例。这些冲突不仅影响了企业的市场秩序，也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甚至引发公众对老字号品牌的信任危机。

商标共存协议的定义与法律依据

商标共存协议（Trademark Coexistence Agreement）是指两个或多个商标权利人就相同或近似商标在特定条件下共同使用达成的协议，旨在避免商标混淆、减少法律纠纷，实现商标的和平共处。

从法律角度来看，商标共存协议并不直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商标法》第五十七条，商标侵权的认定标准之一是“容易导致混淆”。如果双方通过协议明确使用范围、商品类别、地域限制等，能够有效避免混淆，那么这种共存安排是被法律所允许的。

此外，《商标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规和司法解释也为商标共存协议的合法性提供了依据。只要协议内容不违反公共利益和消费者权益，法院通常会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

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的适用情形

历史遗留问题下的商标冲突
由于早期商标注册制度不完善，许多老字号品牌在不同地区或不同类别被多个主体注册。例如，“稻香村”在江苏和北京均有注册，形成南北稻香村并存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商标共存协议成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重要手段。

商标注册时间相近、难以判定优先权
当两个老字号企业的商标注册时间相近，且均能提供一定的使用证据时，法院或商标评审机构可能难以明确判定谁具有优先权。此时，通过共存协议明确各自权利义务，是一种务实的选择。

避免诉讼成本与市场风险
商标诉讼周期长、成本高，且结果具有不确定性。对于老字号企业而言，与其陷入长期诉讼，不如通过协商达成共存协议，保障各自品牌的稳定发展。

拓展市场与品牌合作的需求
在某些情况下，老字号企业希望通过共存协议实现品牌合作，共同开发市场。例如，某地老字号企业授权另一地区企业使用其品牌进行产品生产或销售，形成品牌联盟。

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的实践案例

“稻香村”南北之争的共存尝试
北京稻香村与苏州稻香村之间的商标争议持续多年，涉及多个类别的注册商标。尽管双方曾多次对簿公堂，但最终通过协商达成部分共存协议，明确了各自商标的使用范围和地域限制。

“王老吉”与“加多宝”的商标共用协议
在“王老吉”商标归属权争议中，广药集团与加多宝公司曾签署商标许可使用协议，允许加多宝在一定期限内使用“王老吉”商标生产凉茶产品。虽然后续因合作破裂引发新的诉讼，但这一协议在当时为双方提供了合法使用的基础。

“同德兴”在不同地区的商标共存
苏州同德兴酒厂与另一地区企业就“同德兴”商标达成共存协议，明确苏州企业拥有酒类产品的商标专用权，而另一企业则在食品类商品上使用该商标，避免了混淆和侵权风险。

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的要素与内容

一份有效的商标共存协议通常包括以下几个核心要素：

商标信息：包括商标名称、注册号、注册类别、注册人等基本信息。

使用范围：明确各方商标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类别、地域范围等，防止交叉使用导致混淆。

权利义务：规定各方在使用商标过程中的权利与义务，如不得恶意使用、不得转让或许可第三方等。

争议解决机制：约定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的解决方式，如协商、仲裁或诉讼管辖地。

保密条款与违约责任：保障协议内容的保密性，并对违约行为设定相应的法律责任。

协议期限与终止条件：明确协议的有效期限及终止条件，如一方违约、市场环境变化等。

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的意义与挑战

意义：

化解历史遗留问题，维护市场秩序
商标共存协议为解决历史遗留的商标冲突提供了法律路径，有助于维护市场秩序和企业稳定。

促进老字号品牌协同发展
通过协议明确各自的权利边界，有助于老字号品牌在不同区域或行业协同发展，实现共赢。

降低法律风险与维权成本
协议可以避免诉讼带来的不确定性，降低维权成本，为企业节省资源用于品牌建设与发展。

挑战：

执行难度大
协议签订后，如何确保各方严格遵守，尤其是在市场监管不严或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存在执行难的问题。

消费者认知混淆风险
即便有协议，若市场宣传不当，仍可能导致消费者混淆，影响品牌声誉。

政策与法律环境变化
商标法律制度不断完善，政策调整可能影响已签署协议的效力，需在协议中预留调整空间。

老字号商标共存协议是传统商业文化与现代知识产权制度相结合的产物，体现了企业在商标管理中的智慧与灵活性。在当前商标保护日益严格的背景下，老字号企业应更加重视商标布局与品牌管理，积极通过法律手段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同时探索合作共赢的发展路径。商标共存协议作为一种有效的法律工具，不仅有助于老字号企业化解冲突、稳定市场，也为中华传统品牌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制度保障。

未来，随着商标法律体系的进一步完善和司法实践的不断丰富，商标共存协议将在老字号品牌保护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成为老字号企业走向现代品牌管理的重要桥梁。